第1045章 掣肘之苦
“小吴，你我兄弟走到现在这个位置，都是非常不容易的。想起咱们在青川时干的那些事儿，有时候我就想，如果再回到那个时候，我还会不会有那么大的干劲儿。蛇仙开发区，当时多难？不照样让咱们给鼓捣成了？现在，上面越来越注重培养领导干部的干成事的能力。风气要变了，你我兄弟是时候再大干一场了。”
沈洪的话，让吴蔚心里有些暖乎乎的。这些年，他听到的、见到的是太多的尔虞我诈。干事的不是没有，但干事的同时还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关系，那种感觉，实在是太累了。有些人事干不了多少，专门在后面下绊子、扯后腿。
吴蔚笑笑，说道：“沈市长，我呢，就是个副书记，份内的事一定管好。虽然我当过两个县的县委书记，说实在话，这党务还真没认真研究过。其实认真想想，老主席的话一点也没错，‘出主意用干部’，就是领导份内的事儿。现在还摸不透乔书记的意思，等熟悉工作以后，我分管的事情，我会努力的。”
沈洪听了这话，不由皱了一下眉头。暗想，吴蔚当惯了一把手，对谁都有戒心了？还以为，两人从一个地方出来的，一起吃过苦，很自然应该向他靠拢，怎么听这话的意思，是往后拉耙？
吴蔚知道沈洪的意思，两个人虽然都是副书记，在常委中分占二三的位置，如果两人联手，乔君梦恐怕会很难受。可他并不想这么做，争斗虽然永远存在，但他想的更多的是大局。这个大局，就是整个泉城的发展。
而沈洪，虽然并不完全清楚吴蔚的背景，可他却知道，这个年轻人的实力不容忽视。不仅仅背景很神秘，更关键的是他的工作能力不容小觑。
沈洪叹了口气，“小吴，你说的对，无论干什么都得考虑大局。不瞒你说，我虽然比你早来几个月，但我现在的处境并不妙。根本施展不开手脚。咱们都是外来干部，这个地方，很排外啊！”
看来，沈洪在这里，深受掣肘之苦。如果不是深受其害，他也不会贸然找到吴蔚，跑到这个小地方诉苦。
“这种事情成了几乎是规律。这种苦，我也没少受。总会过去的。”吴蔚淡淡地说道。
“沈大哥，这是青鱼，刚做好了，很香的！是我家祖传的秘制手法。您好好尝尝！”红喜端着鱼走了进来，随她一起进来的，还有一股浓浓的鱼香味儿。
沈洪马上露出笑容，吸了吸鼻子，“真香！红喜啊，你的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。现在的生意是不是很好？我看，晚上那三桌儿都满了？”
“嗯，还可以吧。这水库，开杆钓鱼了，正是好时候，这些钓鱼的，很多都是把鱼钓上来后，让我做了吃。再加上山里的一些野菜野味，城里人都爱吃呢。”红喜面色绯红，微微低着头，声音不高，很是温柔。
吴蔚注意观察着红喜的表情，红喜的穿衣不太讲究，他刚进来的时候，觉得她怎么也有三十多岁，但现在再在灯光下看她的脸，吴蔚推测，肯定不到三十岁，不胜骄羞的样子，任哪个男人看了，都会禁不住心旌摇荡。
“你的手艺好，又不肯骗人，一传十十传百，肯定有不少食客上门的。婶子的病，好些了吗？”
“好多了！现在下地能走了，虽然还得我扶着，可我爸整天乐得合不拢嘴的呢。”
“这就好。你去吧，一会儿缺什么少什么我再叫你。”沈洪的声音也很轻柔。
吴蔚看着二人的互动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测。如果见过这种场面的人，说这两个人之间没有问题，不是傻子还是傻子。
红喜扭了扭身子，“沈大哥，如果有事儿就叫我，我就在外面。我出去了。”
“赶紧快吃鱼吧。红喜的爹不但会养鱼，还会做鱼。这水库面积大，也不喂多少饲料，跟野生鱼也差不多！”沈洪从鱼背上夹起一块，放到吴蔚的碗里。
“谢谢……刚才我觉得走了挺远的，这个地方是泉城辖区吗？”吴蔚咬了一口鱼，问道。
“是，这里是泉东县。这泉东县就在泉城的东面，这里已经和平泽的桃坞县接壤了。当时呢，红喜就在平泽打工，我也是在她打工的时候遇到她的。”
“泉东？”吴蔚重复了一句。
泉城市一共六县四区一个开发区。面积9000多平方公里，人口500多万。这泉东县离市区并不算太远。
泉城的经济不如平泽。平泽的就业岗位不少，吸引了很多外来务工者。红喜一个泉城人，到平泽打工并不稀奇。
“对，泉东县。这泉东县就在泉城和平泽两市交界的地方，经济落后，又很封闭，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啊。”
“估计是因为没有地缘优势吧。这里离泉城不远，离平泽也不远，一些经济发展的优质因素一定会向这两个地级市聚集。无论是劳动力还是资金，泉东县肯定争不过平泽和泉城。这两个城市扩张外溢，又辐射不到这里，自然越来越衰落。这是经济发展避不开的难题，而且从目前来看，好像是一道无解的难题啊！”
“你说的对极了！夏教授不是正在研究县域经济的问题吗？什么时候破解了县域经济这个难题，地区经济才能真正发展起来。南方的县域经济很成熟，可是他们采取的有些措施，咱们学也学不来啊！”
“说起夏教授，这周我还得去上课呢。夏教授以教学严谨著称，我可不是被他批得抬不起头来。”吴蔚笑道。
“你可以把咱们这几个当作案例，请夏教授研究一下吗，请他来为县域经济发展把把脉，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呢。”
“如果有机会，我一定。我的想法是等时机成熟了，我会把夏教授请到泉城来，无论是调研也好，座谈也好，不到现场，没有直观的把握，夏教授肯定不会轻易下结论的。”
“这法子好！你要抓紧时间啊。眼下，整天忙着老旧小区的拆迁改造，先易后难，剩下的都是硬骨头，市里这几个区每天忙得跟什么似的！焦头烂额的。”
沈洪说的是真的。吴蔚虽然刚来，也听说了不少关于城区拆迁的事情。吴蔚本来反对大拆大建这种事情，八字没一撇，就提出什么大拆促大建的口号来。条件成熟的地方大拆可以，大建也可以，泉城经济实力还没有达到那个程度，非要大拆大建，带来的只能是干群关系的极度恶化。
吴蔚还了解到，清武区书记尤金池号称“拆迁书记”，不管多强硬的拆迁户，他肯定三下五除二，把事情搞定。建筑拆了，留下的是群众的不满和愤怒的咒骂。
尤金池是乔君梦一手提拔上来的。乔君梦在公开场合讲过，提拔尤金池，就是他能推城市建设，说白了，就是在拆迁上有两把刷子。
吴蔚没跟尤金池正面接触过。但从这些传闻中，他并不看好尤金池。并不是说拆迁工作做得好的他不看好，而是隐隐觉得，这个尤金池可能采取了一些非正常手段。拆迁向来是老大难，偏偏到他手里，就万事大吉？最关键的是，在四个区中，清武区的上访是最多的，这充分说明，拆迁过程中的猫腻，可能不少。
在班子分工里，他是负责城镇建设的，以后少不了和拆迁工作打交道。吴蔚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，好好研究过相关的法律法规。他深知，拆迁的事，在群众超高的利益期待和现行政策之间，没有一个可靠的平衡点。比如一栋楼，无论是评估也好，还是依照规定做价补偿也罢，拆迁对象总能找到让政府多掏钱的理由。
当然，物质的需求是一方面，还有就是心理期待。南方的一些城市，给出千万补偿，经媒体再报道出来，致使一些群众有了不切实际的期望值，一所50平的房子，张口就要200万的屡见不鲜，根本不考虑泉城的实际情况。
见吴蔚有些走神，沈洪笑道，“在考虑县域经济发展的事吗？”
吴蔚有些尴尬，道：“也不是。我以前在积余和敬之的时候，对两个县做出过深入调查，所以不时选的主攻点也不一样。积余承接龙岛产业转移，敬之打出的是环保牌。说实话，我现在看这几个县，有点掌握不住脉动。”
“慢慢来，还是先把关系调理顺再说吧。我想，我的政见可能跟乔书记的不太一样……以后，恐怕会有很多冲突……”
吴蔚愕然，他还没正式进入角色，站队的问题就摆在面前了吗？他是副书记，是市委三把手，站队——？
从参加工作那天起，吴蔚就挺烦“站队”这个词的。可他又没有办法，身在其中，要想做到洁身自好是不可能的。
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。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斗。——这好像已经成了亘古不变的真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