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4章 我错了吗?

  刘大夏走了几步,想起先前赵策送来的信件,不由的叹了一口气。
  刘如愚出门迎他,看到他这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,只静静的站在一边,不说话。
  今天父亲是去请辞的,结果如何,刘如愚虽好奇,也不好多问。
  刘大夏却率先问道:“先前的奏折,都送上去了?”
  刘如愚点头:“父亲同意的,都送上去了。”
  刘大夏欲言又止,一直到刘如愚扶着他回书房后,他才说:“先前那一封奏折......”
  想到奏折都送上去一段时间了,也不曾听说陛下有什么反应。
  刘大夏又暂时的截断了这话题。
  看来自己想的没错,那奏折对于永西伯来说,确实是无关痛痒的。
  陛下对此子,也是看重非常。
  刘如愚却莫名道:“哪一封?”
  刘大夏不答,又突然问道:“你让人去永西伯送了礼,为何不亲自上门去了?”
  刘如愚老实的回答:“父亲反对开海,儿子此时上门,岂不是有拉拢永西伯之嫌?”
  “永西伯虽与吾等阵营不同,然他是吾之好友。”
  “儿子总得考虑一二。”
  刘大夏看了他一眼。
  “你倒是对他挺上心。”
  刘如愚挠了挠头,憨憨的笑了笑。
  “秋闱将近,他今年要参加乡试。”
  刘如愚不知道为何今天父亲一直提起赵策。
  “额,是的。”
  “既如此,你找个时间上门,看看他功课如何,可有懈怠。”
  刘如愚有些迟疑。
  父亲今日进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?怎么突然说出这些与前段时间截然不同态度的话来?
  “这、是否会有不妥?”
  刘大夏摆摆手:“下去吧。”
  刘如愚只得行了一礼,退了下去。
  ......
  刘大夏在出宫的时候,那边正上完早课,正巧来到暖阁附近的朱厚照也见到了他。
  见到这个挺久没见,还固执得很的朝廷重臣,朱厚照不由的眼皮子跳了跳。
  他没有上前去打招呼,自己暗戳戳的躲在柱子后面,看着刘大夏正陷入沉思中。
  “刘师傅今日怎么好像怪怪的?”
  朱厚照嘀咕道:“看来这反对开海的折子递的不过瘾,今天是要来递别的了?”
  “也不知道父皇怎么处理的......”
  看着刘大夏在旁人的搀扶下走远,朱厚照才带着人,进了暖阁。
  弘治皇帝正在指使人把桌面那些反对开海的奏折都暂时清掉,见到朱厚照进来,头也不抬的问道:“今日早课学了什么?”
  朱厚照尴尬的立在原地。
  他哪里记得学了什么?
  “额......”
  大半天,朱厚照才支支吾吾道:“就、就学的还是那些。”
  弘治皇帝才抬起头,皱眉看了他一眼。
  朱厚照赶紧挤出一副灿烂的笑脸,意图转移话题。
  “父、父皇,方才儿臣见到刘尚书从暖阁走出去,可又是为了开海禁一事?”
  弘治皇帝道:“刘尚书此次前来,是要请辞。”
  朱厚照走到旁边,有些好奇道:“那父皇可应允了?”
  弘治皇帝摇摇头:“自然是不曾。”
  “可是刘尚书这天天带着人上奏反对开海。”
  朱厚照皱眉:“父皇什么事都做不了,每天就想着怎么安抚他们。”
  “还不如直接准他辞了,直接换听话的人上位。”
  弘治皇帝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。
  “你啊......”
  “治理国家,是下面的人听话就能成的?”
  “你跟着学习政事学了这么久,还真的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。”
  “每日让这么多的师傅给你讲课,你一点都不听。”
  “永西伯也教了你这许多东西,你莫不是就记得一个‘抢’字吧?”
  弘治皇帝劈头盖脸一顿训斥,太子只能讷讷的站在一旁,不敢回话。
  他今天,也确实没有听课......
  只是他记住个“抢”字有什么关系?
  朱厚照有些不服气的回道:“儿臣记住的东西,可多了!”
  “先前不也引经据典,把刘尚书都说的无话可说了吗?”
  “只是这与刘尚书请辞,父皇不准有何关系?”
  弘治皇帝“哼”了一声。
  “此时正值国朝动荡之际,还得要他们这些朝廷重臣坐镇各部才行。”
  “你说这种时候,又怎么能允许刘尚书请辞?”
  “你若是稍微用心一点学习治国之道,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看不透?”
  太子性子一直顽劣,弘治皇帝也头疼的不得了。
  最近他老往永西伯府跑,确实有了不少的改变。
  但是这改变中,却掺杂了一丝让他不得不担心的东西。
  那就是永西伯口口声声的“殖民”、“抢”这些字,对于一个帝王来说,实在是很危险的东西。
  但这些字眼,就偏偏让他这个一直热衷于武艺和军事的儿子,喜欢的不得了。
  以至于现在太子这本身就没有的书卷气,更是彻底的消失无踪了。
  弘治皇帝有时候也担心,不知道让太子继续往永西伯府跑,会不会不大好。
  不过想到这永西伯一身的才学,他又想着再观察看看。
  朱厚照也因为自己确实没有怎么用心上课,正有些心虚。
  面对自己父皇的一顿教训,他只弱弱的回道:“可是父皇的做法,也不一定就是对的啊。”
  弘治皇帝揉了揉眉心。
  “朕也不是完人,做的自然不可能全是对的。”
  “但是朕所做的,绝对在当下来说,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  “朝廷各方面的牵扯太深,你什么时候能静下心来好好学学?”
  朱厚照正想为自己反驳一番。
  但是目光看到自己父皇鬓角的白发后,他一时又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。
  他父皇今年才三十多岁,却比那些三十多岁的大臣,看起来疲累太多了。
  朱厚照撇了撇嘴,小声说:“儿臣有在努力学的。”
  弘治皇帝见他明显不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番话有错的样子,摆摆手:“今日用不着你,下去想想吧。”
  “要是想不通为何不许刘尚书请辞这事,你就去请教一下你的老师们。”
  朱厚照“噢”了一声。
  走出暖阁门的时候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伏案工作的身影。
  他嘀咕道:“我错了吗?”
  “明明是你们把事情搞得太复杂了......”
  想到自己父皇要他去请教老师的话,朱厚照眼睛转了一下。
  “走,回去换衣裳,到永西伯府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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