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灰兔子和小白狗

  宋枕遥的家很干净,全采用素色的设计,门口铺了地毯,就连电视柜下也有着长地毯。
  因为阳台正对着客厅,除了一道淡褐的纱帘,对于光都是无遮无拦,到处敞亮。
  宋枕遥一边换着鞋子一边道:“昨天影你露出了真容,四支八门八门那边会不会注意到?”
  “这点不用放心,我把她们的记忆都给洗掉了,至于被洗掉的内容……”晚玉沉思了一会儿。
  “我只能主导一个大概,他们能记得的就是他们利用火攻收拾掉了怪物。”
  晚玉掩嘴打了个哈欠,宋枕遥注意到了她的困倦,内心也泛起些愧疚。
  “既然四支八门那边无事,影就先睡一会儿吧。”宋枕遥从身后搂住晚玉,语气细软道。
  宋枕遥的房子是三室一厅的格局,之前晚玉虽然是和宋枕遥一起睡,但住的都是侧卧。
  这会儿宋枕遥拉着晚玉的手,说今天就睡主卧吧。
  晚玉能感觉到宋枕遥的心跳声,它在靠近自己的时候尤其快。
  推开门,晚玉发现主卧的设计和外面都有些不同,主打的色调是琥珀色和黑色,桌子摆在靠窗的位置,上面摆了几个魔方和几套书。
  晚玉小声感慨道:“好正经。”
  “嗯?影你说什么?”宋枕遥正关着门,似乎没有听清。
  “没什么。”晚玉道,一边拉起衣服下摆,准备换衣服。
  “等等,你关门做什么?”
  宋枕遥背靠着门,柔软的头发有一缕垂在身前,她挑眉一笑,又不说话。
  “……我换衣服,你背过身去。”晚玉揉着自己眉心道。
  可宋枕遥一直不做回应。
  等晚玉要怪她的时候,宋枕遥恍惚地笑笑,说自己走神了没听清。
  是错觉吗?晚玉一时间觉得宋枕遥的表情并不轻松。
  “遥,你怎么了?”晚玉脱下外套,走到宋枕遥面前,稍稍歪头。
  宋枕遥本想说没什么,结果话到嘴边,看见面前人有着无限认真柔情的神色,嘴角忍不住上翘。
  “不开心。”宋枕遥道“要影安慰我。”
  说完,宋枕遥刻意地压了压嘴角,不让它过分明显。
  “坏孩子。”晚玉的神情变得柔软,手随意地抵在额头上笑道。
  “那你安不安慰你的小朋友啊?”宋枕遥主动搂住晚玉,把头靠在她的锁骨处,晚玉身上的香味在呼吸之间刺激着她的心跳。
  “姐姐~”
  晚玉把手放在宋枕遥的头上,顺着小小的发旋向下,潋滟温柔地像是荷叶下泛起的涟漪。
  宋枕遥觉得痒,只是被她这样浅浅触碰,就隐隐地觉得身体重了几分,脑海里像是烟花炸掉。
  “姐姐,我好爱你。”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  晚玉忽的一愣。
  “还叫姐姐?你舅舅都是我看着长大的,不过他可没你这么嘴甜。”
  宋枕遥低着头,近乎贪婪地埋在晚玉最柔软的地方,下一瞬死掉都会觉得幸福。
  能感觉到,晚玉用手指挑起她的长发一点点缕顺,然后任它们流淌到另一侧。
  很快,晚玉的手指出现在宋枕遥的视线。
  她逗留在宋枕遥的漂亮的下颌线一会儿,又蹭了蹭耳廊,这种不紧不慢的动作甚至让人觉得她没有欲\/望。
  只有宋枕遥知道晚玉手指的灼热,她明明也想。
  宋枕遥心里想着是自己逗\/引的不够么,怎么影连一点敏\/感处都不碰。
  正想着,柔润的双手移到她脸的两侧。
  轻轻抬起,宋枕遥看着晚玉湿润的眼神,犹如伴随海潮的晨雾。
  “要开心。”
  晚玉就这么吻上宋枕遥。
  她真的很温柔,薄唇上甚至不觉得痛,只是软,她是一点点的那种温柔。
  这种温柔让宋枕遥无限追忆,自从妈妈走后就再没感受过了。
  她曾苦苦追求这份情感,试图从朋友,家人身上感受到。
  只是这份情感从来都附加太多条件。
  基于她的钱,基于她的家底和声望。
  她一度放弃,空白的内心因而止步不前。
  如今,恍恍惚惚地她找到了自己最大的愿望。
  吻很短暂,晚玉一向有分寸。
  宋枕遥拉了窗帘,室内顿时陷入黑暗。
  “……”晚玉那边稍稍动弹。
  “怕暗?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宋枕遥又亲手为她点亮夜灯。
  两人换了衣服躺进空调被里。
  晚玉的那件是宋枕遥特意为她买的,是个黑扑扑的兔子,后面还拖了个短毛尾巴。
  晚玉觉得好笑,一翻宋枕遥衣柜,真是好风景,都是些穿不出门的幼稚衣服。
  “喏。”晚玉丢给宋枕遥一件“穿这个。”
  宋枕遥乖乖地换上小白狗的套装,然后缩在被子里,只露一个脑袋。
  “空调有开这么冷么?”晚玉走到桌子前拿起遥控器。
  “24度,你喜欢这种温度?”
  宋枕遥开了口,声音绵软:“影,快到这里来嘛。”
  晚玉犟不过她,只得拿了空调遥控器坐到\/床前。
  晚玉道:“开这么低,不怕得风湿病?”
  可宋枕遥摇摇头,把晚玉拉进被窝。
  “影,我们脸对着脸好不好?”宋枕遥撒娇道。
  晚玉这才转过身来。
  “开这么低,是不是就像冬天一样?”宋枕遥笑眯眯道“我最喜欢冬天窝在被窝里了,以前冬天都起不来,抱着布偶一直粘在床\/上。”
  晚玉和她贴着,声音小,但也带了热气:“嗯,我也喜欢冬天,特别是下雨天。”
  “下雨天?”
  “下雨天有滴滴答答的声音,我喜欢。”晚玉回忆起在地底被迫清醒的千年时光。
  “那样不孤独。”
  “真可惜,今天不下雨。”宋枕遥抱住她。
  “噗呲。”灰兔子笑道。
  “嗯?”小白狗咬了灰兔子嫩肉一下。
  “你仔细听。”灰兔子把被子裹成条条。
  雨声如丝,声声入耳。
  像是有一滴一滴的清凉,滑过香樟的嫩叶,和桂树的枝顶,落在心底。
  “嘘,这是给你下的雨。”灰兔子把一根手指竖在唇边。
  “……”小白狗搂着她“嗯。”
  “先是疾风骤雨,听见了么,这是雨水在敲击窗户,还有落在堆积的木板和沙砾上。”
  “然后是小小的雨,这次是在乡野间,路边有一棵百年老树,还有摩托车在雨里奔驰。”
  灰兔子凭空划拉了一下指头。
  “这个雨就恐怖啦,是在山里的寺庙,这个寺庙现在可没住人,四面八方的墙都塌光了,坐在中间风吹雨打的,越冷越清醒。”
  “池塘旁的雨,有妙龄的女孩子在采莲叶。”
  小白狗听着灰兔子讲故事,思绪就是柳絮,比天边的风还自由。
  “影,这是古时候的雨么?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影。”宋枕遥睡着,小小声道“我以前在舅舅的葬礼上真的见过你么?”
  关于舅舅的葬礼,宋枕遥只是从心底觉得难过。
  “见过吧,如果有当时的照片,我能想起你的。”
  宋枕遥的神思像是海涛里的叶,沉沉浮浮。
  “那是我和影的第一次见面呀,只是那时候影还长这样,我呢,还是一个孩子。”宋枕遥小声道。
  晚玉对时间的观感最为淡薄,只是听宋枕遥这么一描述,隐隐约约发现时间真是一晃而过。
  对自己而言不过一瞬,对于宋枕遥来说呢,失去舅舅失去母亲,父亲又不疼爱她。
  她那时才是10岁。
  17年过去,倔强地成长着,从小孩到女生,再到年轻女人,而现在27,年近30。
  时间当真是毫无价值的么?
  生命当真是毫无价值的么?
  晚玉现在有些转变了。
  至少时间送了她这么一份大礼。
  宋枕遥熟睡着,晚玉躺在她的身边,一时间想拿只笔,在宋枕遥身上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  当真是幼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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