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干得不错
运江大力机械设备公司关于租用或购买纱厂厂房的请示报告，终于摆到了市长程戈和的案台上。
程市长花了近一个小时，细细研读后，陷入了沉思。半晌后，似乎下定了决心，然后把秘书林世文叫了进来。
程市长
坐！
程市长指了指沙发。
林世文自从当了市长秘书以后，还没在那个地方坐过。林世文却没有急于坐下，而是先把程市长的茶杯拿过来，把里面的茶叶倒到垃圾筒里，用水洗衣了一遍，然后换上新茶，再用开水泡上，放在沙发边的茶几上。待市长坐下了，这才落座。
世文啊，你到我身边一年了吧?
巧了，到今天整一年。
嗯，不错。这一年，你干得不错。
程市长首先给予了肯定。
自从林世文到了身边，他确实省了不少心。
林世文似乎懂他的心思一样。正如他现在呈交给自己的这个方案，也正是自己急需要的。
前段时间，上千纱厂工人上访，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困扰。后来，虽然平息，但是，根子没有解决，隐患还在，就像埋在他身边的一颗雷，不知什么时候爆炸。
现在林世文转交的这一方案，虽然还不完全成熟，但，这毕竟是一个积极的信号，操作好了，完全可以一劳永逸，彻底解决问题。
这位王东来，你接触过了?
是的，之前我们就认识。当年运江机械设备厂改制的时候，我去报道的。确实，通过改制，企业发生了改变，获得了新生。现在我市好多工业企业运营困难，根子还是思路不改，还用以前的操作模式，事实证明，那是一条死胡同。要想走出困境，唯有改革。
看来，你是做过研究了?
研究谈不上。当年我在厂里采访，也了解了一些。
林世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。
世文哪，你现在科级解决了吧?
程市长有点天马行空，思维跳跃有些快。林世文却不知道他肚里卖的是什么药。
感谢市长关心，解决了。
你到我身边才一年，如果想解决副处，没有特别亮眼的成绩，估计有点困难。这不，你的机会来了。
程市长扬了扬手里的那份请示报告。
林世文却如醍醐灌顶。
程市长这是给他机会捞政绩了。
我刚才想了想，我们运江虽然早就成立了改制指导委员会，但是，雷声大，雨点小，会议倒是开了不少，落实的几乎没有。这些官油子，基本上都不愿意接手这个烫手的山芋。
程市长忍不住一阵吐槽。
企业改制，原先是常务副市长丁佐春负责抓的。但是，丁副市长由于争取市长的职位失败，有点意兴阑珊。程戈和刚到运江的一年多的时间里，这位丁副市长有点不太合作，处处掣肘。后来，郭坚到位公安局长，这才拿住了他的七寸。
不过，最近，他安稳多了。
国有企业改制，主要是打破铁饭碗。这种得罪人、出力不讨好的事，确实不太好干。
你愿不愿意干?
程市长紧盯着林世文的眼睛，似笑非笑地说道。
只要是市长让我干，我肯定就干。
林世文坚定地说。
好，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。世文啊，我打算把这一摊子从丁市长手里接过来，成立企业改制办公室。由你来担任企改办副主任，你有没有信心干好。
谢市长信任。
你继续担任我的秘书，两头跑着。年轻人，多吃点苦，没什么坏处。
是。谢市长。
林世文站起来，朝程市长深深地鞠了一躬。他知道，王东来的这一方案，已基本上被程市长认同了。这是在往他手里塞政绩呢。
这份方案，还不够大胆。
程戈和扬了扬手中的报告。
我现在放权给你，只要能多解决工人就业，政府可以在土地、税收等方面作出适当的让步。你先去和他谈，然后重新形成完整的报告，最后我来提交常委会讨论，让他先不要声张。
好的。你就放心吧。
林世文喜滋滋地领命而去。刚走到门口，又折返了回来。
程市长，我还有一件事，要向你汇报。
说吧。
是我的私事，不过先要向程市长汇报。
我和电视台的田琳，谈对象了。
哦，好事啊。这田琳，我见过，能力不错。好好处。你小子，挺能耐啊，是你贪恋人家美色，还是人家贪恋你的权势啊?
我们谈了一年多了。最近准备见家长。
程戈和起初还担心，是田琳有意攀附，这可就要当心了。得知两人是在林世文担任秘书之前就开始恋爱的，心里不由得一松。
将来你们结婚，我给你们当证婚人！
程市长情绪不错，拍了胸口。有点替部下站台壮威的意思。
谢市长。
林世文这才轻手拉门出去。心里明明乐开花，却要表现得沉稳有节制，是个做官的料！
程戈和看着林世文离开的背影，心里想。
上午九点多钟，章子林律师事务所，顾晓雅正在办公室打扫卫生。
她每天都是第一个来，先把舅舅办公室打扫干净了。
舅舅章子林是个大烟鬼，每天办公室里乌烟瘴气，尽管经过一个夜晚的沉淀，但办公室里的烟味仍然非常浓烈。
晓雅进来时，第一个动作，必是开窗通风，然后再用湿抹布擦拭桌椅。顾晓雅多次劝舅舅戒烟或者少抽，但是，说了等于没说，后来就干脆不说了。
这边正忙得满头大汗，忽听得有人敲门。
请进！
顾律师，你好！
是你?周进！什么时候出来的?
猛一看到周进，晓雅抑制不住满心的惊喜。周进的案子，是她律师生涯代理的第一件案子。而且，还很漂亮地打赢了。看到自己的当事人，少了些牢狱之灾，满血复活地站在自己面前，作为代理律师，一种自豪感，油然而生。
出来快两个星期了。之前一直忙于处理有些事，直到现在才来向顾律师致谢，你不会怪我吧?
周进说罢，把藏在身后的一束鲜花，双手捧上。
送给你！谢谢！
是吗?啊呀！你知道吗?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送花呢。谢谢你，周进。
顾晓雅激动得小脸有些发红。喜滋滋地接过花束，嗅了一口。
真香！来，请坐。我给你泡茶！
随手把花放在案台上，然后走到饮水机旁，拿起一只纸杯，放上点茶叶，把水接上，双手递到周进的手上。
谢谢！
周进注意到，晓雅走路姿态势，有些特别。不过，他也不以为意，以为她刚才在室内干活，扭到筋骨了，还是怎么的。
是不是扭到筋了，你可以帮你推拿一下的。
什么?哦！不是，我本来就是个跛子。
怎么会?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?
哦，他想起来了。其实，他和顾晓雅也就见了三次面。两次是在看守所，一次是在法庭上。在看守所时，顾晓雅都是坐在那等他。同样，在法庭上，顾晓雅虽然是有坐有站，但都是在原地。其实，顾晓雅本来是个跛子，只是自己现在才发现而已。
对不起，对不起。我真不是故意的。
周进脸有愧色，连声道歉。
没关系、没关系。这不怪你。不知者不罪嘛。
顾晓雅洒脱地一甩头发，露出了灿烂的微笑。如同一缕春风，吹进了的周进的心海。
其实，我小时候，不跛的。只是，唉，不说了，伤心的事，不要再提，眼睛要看着前方，因为明天在前方，希望在前方，不是吗?
顾律师的话很有哲理，周进我受教了！
章律师不在的?今天有案子啊?
不是。他上午有两节课，马上就应该到了。哎，你是来看我，还是来看章律师啊?你那束花究竟是送给我，还是送给章律师啊?
哈哈，当然是送给你美女顾律师的了！我这糟老头子，要鲜花何用啊?
却是章子林推门进来了。这也给周进解了围，不然还真不好回答。
章律师好！
周进站了起来。
周进，你坐坐坐。
章子林把包在座椅上放下，打开抽屉，从里面拿出一包香烟，撕开包装，从里面拿出一支来。
舅舅，又抽烟！
恰在此时，门外有人喊。
顾律师，你约的当事人来了。
好的，我就来。
顾晓雅大声答应到。
你们聊，他抽烟，我要见个当事人，正好躲躲。
说罢，起身来到章子林办公桌旁，双手把鲜花抱起。
周进，这花我就当你是送给我的了，谢谢你给我送花，再见！
再见，顾律师。
周进慌怕站起来，目送她高高兴兴地一跛一跛地离去。
这丫头。
章子林摇了摇头。随手扔了一支烟给周进。
抽一支。
谢谢，我真的不抽。
不抽也好。
章子林又把烟拿回来，掏出打火机，点燃。房间里顿时弥漫起一股尼古丁的味道。
连上了两节课，没抽烟，憋死我了。
章子林狠狠地吸了两口，这才好象恢复了气力。
秋家丫头出国了，你知道吧?
听到章子林主动提起秋语薇，周进心里猛地一震，一股憋闷的痛感，随之而来。
知道，在看守所，我收到她的信了。
你不要怪她。她当时的压力很大，出国，也许是最好的选择。、
知道，知道。我理解，理解。
心中却是更痛了。
章子林一直把烟吸到屁股嘴，这才按熄在烟灰缸里。
底下怎么打算的?要向前看。年轻人，犯了这种事，不丢人。
谢章律师鼓励，我会的。我本想打算回电视台上班。就是不知道电视台有没有把我除名。如果除名了，我再去找其他工作，反正不会饿死。
嗯，你这个态度，我很欣慰。
听闻周进提到电视台，章子林似乎想起了什么。拿起自己的手机，把号码拨出去。
许台长！
章律师啊，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啊?
哎哎哎，弟妹，弟妹，说话不要这么冲好不好?怪不得我那化文兄弟，一脸的萎靡相呢，都是你太强势了。这不好。
你就给我胡扯吧。说吧，什么事?我忙着呢。
弟妹啊，我们今年的律师顾问费翻倍的事，你还没给我落实呢。你虽然嘴上答应了，但是，合同没签不能算数啊。
你还有脸跟我提顾问费翻倍的事?你怎么答应我的?我当初又是怎么说的?我说，官司打赢了，就翻倍。你打赢了吗?
这还不叫赢啊?
在我来看，只要周进坐牢了，就不算赢。你胡吹大牛皮，害得我损失了一员大将。恨死我了。
章子林全程开着免提，他们两个的交谈，周进一字不落在听在耳里，鼻子不由得一酸，热泪盈眶。
这样吧，我今天就负责把周进给你接出来，你明天就给我把顾问费合同签了。行不行?
你真有那个本事，我就给你签。就怕你没那个本事，瞎吹牛。
一言为定！
一言为定！
章子林把电话交给周进，又拿出一支烟，悠然地点燃，享受胜利的果实了。许茉莉已经掉进了他挖好的坑里。
许台长！
周进声音有点哽咽，眼泪哗哗的。
许台！我是周进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