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4章 拳大者王

  “来了。”
  就在袁天罡心底默念的时候，一袭黑布衣，六尺来高，打扮普普通通的老者，单手提着酒壶，从容踏步走进客栈。
  林动一眼扫去。
  “凡人？”
  他有几分诧异地想着。
  面对漫天诸神圣，一介凡俗竟然也敢踏足其中。
  “有意思，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  林动心道。
  袁天罡也诧异地皱起了眉头，因为在他的卜算中此刻来的应该是大唐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李世民，而非区区一介文臣。
  没错，袁天罡不愧是菩提祖师麾下，静字门中的扛把子，一眼就看出此人身份。
  “老人家贵姓？”
  袁天罡率先问道。
  “难道你不知道？我是凌烟阁二十四臣之一，最是平平无奇的高士廉。无甚本事，功劳最低，德行最薄，一路升迁，全部靠着侄子长孙无忌，侄女文德皇后的照顾才有如今成就。”
  黑布衣老者自报家门一屁股坐到林动边上，甚至挤了挤林动。
  “来小子，你过去一点。”
  高士廉不客气地说道。
  林动眼珠子转了转，倒是给他让了一半屁股的位置来。
  “既然能来到这里，那就说明你与这的漫天诸神有缘分，大家一起喝一杯。”
  一旁的焕心提醒道。
  说罢打了个响指，立刻就有酒水从酒壶中飞出，滚入黑布衣老头的杯子。
  “请。”
  焕心做了个邀请的手势。
  黑衣老头呲溜一口把杯中酒喝尽，“要是配点花生米就好。”老头大咧咧说道，接着把自己的酒葫芦摆上桌，推到焕心面前。
  （中国唐朝段成式《酉阳杂俎》中记载，形如香芋，蔓生。花开亦落地结子如香芋，亦名花生。）
  “小孩，来尝尝老头自酿的桂花酒。”
  酒葫芦推到焕心面前，黑夜老头笑眯眯说道。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焕心毫不犹豫地拿起酒葫芦，一揭盖子，先是嗅了嗅，接着两眼放光。
  袁天罡见自己被无视掉，气得额头的紫云变成一团氤氲。
  “你我同为静字门中人，你就不必再故弄玄虚下去吧？”
  “来此自当是为了见一见诸位真佛天君。另外则是告诉大家，倘若有人视我等百姓为蝼蚁，认为拥有神通，本事，道法就能把天下万民当成草芥，那我们这些草芥就一定要给诸仙佛上一堂狠课。”
  高士廉慢悠悠端起酒杯又咂了一口说道。
  “你这个小老儿何出此言？”
  一旁的金灵儿听不下去了，直接出言问道。
  “在诸位神圣看来，我等小民不是草芥，那是什么？”
  高士廉反问道。
  金灵儿眉头却是下意识皱了起来，神仙的眼中一向无人。
  一般妖怪向来视普通人为猪狗，至少可以吃掉。
  而在一些所谓有道真仙的眼中，凡人实际上与一颗石头没有任何区别。
  说草芥那都是高估了。
  正因如此，金灵儿居然一时间回答不上来。
  “草芥，顽石，金玉，实际上都是一种东西，主要看你怎么想。你若心胸豁达，天地尚且一粒恒沙，你若是心胸狭隘，可何处不是草芥堆砌而成？便是仙佛神圣真身恐怕在你眼中也不过是泥塑木雕。你已是真仙般的心境，未来必定位临天界。”
  勾陈大帝身侧的观世音大士，随口点拨道。
  “谬论！”
  高士廉拍了拍桌子。
  “菩萨知道在我等草民眼中，你们这些仙佛神圣是什么吗？”
  高士廉怒斥一句道。
  “破防了啊，这就？”
  林动看对方出场本以为是个高人来着，处处透着不同寻常，结果就这？
  果然不能对这些凡人抱有什么期待。
  “哦，那你倒是说说，仙佛神圣在你们这些读书人眼中是什么样的？”
  观音大士哑然失笑道。
  “哼。”
  高士廉冷哼一声，开口怒道：“社稷蠹虫！”
  一句话让在场气氛直接压低了几分，十天君个个怒目而视，恨不得生撕了此人。
  观音大士的眼神也变得很玩味。
  勾陈帝君沉默着不发一语。
  而其中诸如玄都大法师这种，好似完全没听到对方说话，甚至没有看到对方，直接神游万里。
  焕心却是来了兴趣，“怎么算个蠹虫。”
  “趴在大道上，人道上肆意窃取权柄，却无任何作为，不是蠹虫是什么？一句所谓的天行有常，天道有变就能够解释一切吗？”
  “分明是有仙佛偷占了天道气数，而把一切的后果又都推给了普通人。让最底层的黔首承担代价。”
  高士廉一句话说完，袁天罡正想着插一句嘴。
  高士廉却并不给他反驳的机会，继续又道：“人敬天，爱天，喜欢天。可苍天何尝有过公道？百姓受苦受难，三灾九劫的时候，你们这些神仙又在做什么呢？”
  袁天罡兴许是想到了些什么，呐呐不语。
  高士廉的一番质问让林动都感觉——这些神仙就该哑口无言。
  没想到的是依旧是观音大士发力：“道德经上有写——天地不仁，圣人以万物为刍狗，万物可从来不是指裸虫这一个单体。而是包括诸天宇内草木山川河流中的各种精怪。不仅人享有权利，妖怪也享有权利，天道的气数可从来不是只渡给人道，妖族本来也会疯狂地抢夺气运。天上的神仙，享受香火却长久没有作为，依旧会被轮替掉，甚至合并一部分的神权。所以，你说仙道占据了人道气运，这话实在太过狭隘，阿弥陀佛，有时候未曾不是人道过界，掠夺天道气运。”
  “哈哈哈。”
  高士廉大笑起来，眼神变得有几分凶戾道：“若是大道至公，真的能如观音大士所言，分配公平的话，为什么仙道与人道之间，会夹着一个神道。授封山川神灵什么的，从来只会占据王朝气运。为什么数千年前会有封神一战？”
  “这是天数。”
  一旁的真武大帝瞧着观世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，直接搭茬说道。
  “天数是谁定的？是上苍，是诸位，还是圣人？”
  高士廉厉喝道。
  不待仙佛反驳，高士廉又道：“我家君上，把征服两大部洲的皇室气运都凝聚成了一十三块气运金牌，就是来与诸天神佛赌斗！”
  “赢一场，你们取走一块，一块金牌就胜过几番轮回，转世苦修之功。一块金牌就能让真仙突破至天仙的地步。一十三块牌子至少就是十三个天仙的诞生，前提是你们有能力。”
  “输了的话，菩萨，天君，就请削下三层的气运，注入大唐的功德金池子。为我家主上，塑造无漏真身贡献一份力气如何？”
  高士廉反问道。
  “有意思，怎么赌？”
  林动反问道。
  “诸天宇内，人神鬼诸界，从来只有一个不可颠破的道理，那就是——拳头大者为王。准圣不得插手，一直斗，不拘法宝，法器，符箓，一直到决出十三场胜负如何？”
  高士廉大声讲道。
  客栈中。
  一个个神佛默不作声。
  最终却是玄都大法师拍板，淡淡地吐出一个决定性的字眼来。
  “可！”
  玄都大法师轻轻点头。
  于是一场惊天豪赌就此开始。
  ……
  凌烟阁内。
  李世民高坐金銮，一身惊世骇俗的帝王金气几乎填塞满整个朝堂的空间。
  可谓是古往今来，鲜有出其右者。
  “混世魔王程咬金，白虎星君罗成，黑煞大元帅尉迟恭，左天蓬大将秦叔宝，你们四人结伴去破前四阵！”
  “诺！”
  异口同声的回应在金銮殿中响起，四名大将依次出列。
  “武曲，破军，贪狼，七杀，你们几人去破第后四阵，以七杀为主。”
  “诺！”
  一众斗部神将越众而出。
  “十绝阵凶悍异常，后面两阵就交给真武。他不会令本帝失望，余下之人，共赴周天星斗大阵，待我御龙归天之日，就是尔等重还仙人造化之时。”
  李世民沉声说道。
  “真武万一不在呢？”
  益算星忍不住进言一句。
  这话说完，本来肃杀无比的氛围中多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微妙感。
  李世民金色竖瞳中是一抹昂然的紫意，那是一种蔑视万物的高傲与漠然。
  仅仅是斜瞥了一眼，眼角的余光竟是让益算星君有几分承受不住。
  “真武不会让孤失望。”
  李世民淡然说道。
  “陛下！三思啊。小臣不是在进谗言，而是望陛下多思多虑。”
  益算星君再次说道，头深深埋下不敢抬起。
  “那就让九杀童子顶，并且把孤珍藏的撼天锤赐予他，卿既然如此关心孤，那你就随魏征一起监督周天星斗大阵的运行好了。”
  李世民再度布置道。
  “诺。末将领命。”
  益算星君缓缓起身，一拱手道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“打起来了，打起来了。”
  如此好看戏的机会，林动自是要去现场观摩一二的。
  过往都是他与别人打，被一众仙佛拿来观戏，如今风水轮流转，也该是轮到他林动看戏的时刻。
  长安城八河四渠，其中又有说法，七河入渭河。
  意思是拱卫长安城的八条水系支脉中有七条都流入渭河。
  此刻渭河之上，怒涛滚滚。
  河流之上的天空，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  此阵乃是十绝阵首阵——天绝阵！
  布置阵法之人乃是如今天庭雷部二十四天君之一的秦完。
  当然，此人曾经也是截教弟子。
  黑袍甫一掀开，露出一张面如蓝靛，发似朱砂的凶戾面容来。
  “何人来破此阵！”
  秦完厉吼一声，飞入天空大旋涡中。
  下一刻，一只硕大无比的布满血丝的眼球，竟然出现在空中的那个旋涡之内。
  林动直接从客栈第三层的观景台，一步跨出，降临现场。
  在外面吃瓜，哪里会有比在现场看来得有意义？
  “哼，宵小之辈，休得猖狂。吾来杀你！”
  一道冷哼炸响在天空之中，手持银枪的罗成冲天而起，飞出长安城。
  “吾乃白虎星君罗成。前来会你！”
  那一员神将厉喝道。
  白虎星君上应天象，本质上是统摄西方的圣兽元灵。
  修行有成的话，能够与真武大帝比肩，直接封天帝职衔。
  其中白虎星君降世比较晚，第一世成就便是隋末的猛将罗士信，结果成就人仙，直接战死。
  第二世就是眼下的罗成。
  当然如今的罗成身躯也是紫微大帝用星核中的材料堆叠出来。
  罗成的肉身，同样亡于大唐创立之前。
  不过，李世民感怀其功绩，一直有意重用此人，并且列为手下最出彩的几个高阶将领。
  罗成飞向空中时，天绝阵就已经开始发挥出效果。
  罗成眼前天地倒悬，下一刻，身形飞速下坠。
  本该出现在头顶的旋涡，奇妙地出现在脚下，并且那只布满血丝的硕大眼珠子，竟然死死盯向罗成。
  作为紫微大帝御龙飞升第一道小关卡的闯关者，罗成自然是有一身不俗的业艺。
  人仙巅峰的星辰法体，半步天仙级实力。
  并且是专攻武道方面。
  轰隆，刺目的雷霆从下方那只暴露的眼珠子中射出！极致的雷光，刺人眼窍生疼。
  林动仅仅是远远看着双瞳都微微发酸。
  封神一战时期。
  此阵号称是演化先天之数，得先天清气。
  内中藏混沌之几，又设置三首幡。
  按天、地、人三才方位共合为一气。
  若人入此阵内，有雷鸣之处，化作灰尘。
  仙道若逢此处，肢体震为粉碎。
  当时，阐教的仙人邓华就死于此阵，后来则是尚未叛教的文殊广法天尊，用万丈金身，且施展遁龙柱把秦完炼死。
  那个时候的文殊，头顶三花并没有被削走，其一身实力，按照现在的划分——境界上尽管只有吞天级的法则理解。
  不过，用元始天王赐下的种种法宝，纵是准圣也有一战之力。
  那个时候，万丈法相一开，文殊几乎没废什么功夫就破了绝天阵！
  当然，破阵之时故意用徒弟之血污秽阵法。
  也正是如此，文殊天尊的品性，那叫一个有目共睹。
  极致的白光天雷轰击而出。
  罗成反手大枪猛地一扫，只听轰隆一声巨响，天空中露出一道里许长，两三米宽的缝隙。
  罗成手臂发麻，眼神却是无比坚硬。
  你道为何？
  当初的阐教仙人一劈就死的阵法，如今对罗成无甚效果。
  原因倒也简单，那就是他的法躯用的本就是雷电一系的星核打造。
  平日托枪，但凡不够谨慎，大枪就会激发空中的电子，从而产生一大串的雷霆泡泡。
  那些泡沫，看起来很普通，实际上爆炸的威力轻轻松松轰烂一座大山。